余枷站在浴室,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不知道过去多久,外婆的声音逐渐微弱,终于说不出话来。取而代之是一些余枷无法分辨的声音——剁东西的声音,接着是液体,似乎有液体泼到地上。
余枷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凭着声音和想象,她已经不堪忍受这种折磨。
其实浴室也很脆弱,浴室的门仅仅是铺上磨砂纸的玻璃,只要那人想,这门不堪一击。
正是由于玻璃的磨砂感,余枷在里面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越来越近,她的心狂跳不止,手脚一瞬间发麻,她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
那人,在浴室门口停下了。不高,身形较胖,余枷在门里看着那人,那人也在另一边盯着她。玻璃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余枷竟然好像看见了那人的眼睛——余卫言!
“陈警官,帮帮我,他后天就要出差去朱岛了。他要逃!陈警官!他要逃!”余枷原本虚弱,但此刻却接近歇斯底里,她并没有提高音量,但声音中的极度痛苦和焦灼,重重打在陈警官身上。
两人交谈完毕,薛珍妮进来将余枷推回病房。
陈警官按下录音笔中的“结束”键,收好东西,并没有起身。他的眼前,一个稚嫩的可爱的小女孩,在冬日的暖阳下,走在他前面,从后面刚好能看见她因赌气而鼓起的脸颊,陈警官不紧不慢地跟在小女孩后面。
女孩气呼呼地,因为年龄小身高低,即使她埋头奋力走,仍然摆脱不了陈警官,于是干脆转过身,已经是泪眼朦胧,瞪着他。陈警官见状,向前几步,试图伸手去帮小女孩擦泪,那女孩胖胖的小脸落到他手心的那一刻,变成了余枷,那张青涩的,同样稚嫩而眼含热泪的脸。陈警官忙收回手,余枷的脸又变回那女孩,但脸上不再是泪水,而是浓稠的鲜血,喷溅到他眼中,视线模糊。
陈警官走出医院,大道开阔,风好像格外大,肆意呼啸。陈警官并不太在意,拢了拢衣服,大步走向最近的那棵枫树,在底下停了下来,站定。
他想起了他的女儿,和余枷一样,在十七年前出生。胖胖的小女孩,一双眼睛虽然小,但是却永远承载笑意,看着就让人感到一股暖洋洋的喜气。特别稚气,总是抱着他和妻子的腿撒娇。
这样可爱的女儿,在八岁生日时,永远离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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