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家小公子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走向房门便,侧耳静听了片刻,抬手将门后“哗哗”作响的铜栓子给扣上了去,这才走回来,拉了把竹椅坐在了许万千对面。
许万千问他方才那男子与他肩头扛着的奶娃娃是否即为蒲一深先前追寻的那个,他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方才瞧那客栈管事神色如常,这般看来,这春困客栈怕便是那盗窃孩童之人的略卖牙行,那女子若是位牙婆,她已然知晓我们住处房号,姐儿莫要轻举妄动,接下来须得愈发谨慎行事了。”
他们这边悄声说着话,两侧房间与外面过道里不时传来男女喝笑谩骂与酒水碰撞的喧嚣声,聒噪音一下又一下擂在人心口上,震得人发慌。
“那男娃便应是从方才你我扣门的那户人家的孩子。”许万千长长地叹了口气,“可……”
她从取出那颗陶响球来,用拇指关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许万千犹豫了半晌,才再次开口道:“可我听那户主人的话,怎么听也不像是被偷了孩子的……”她抬起眼来,少女眉目间的茫然与哀愁刺得蒲一深心中一痛,“倒像是爹娘将儿子给贱卖了一般。”
蒲一深道:“世人皆道恶虎不食子,可万世悲哀,自古人间多流离颠沛,生前身后事自顾不暇,芸芸众生,细细看来,也不过是扒了皮毛的兽。”
许万千一面无从反驳,一面却也恨不得自己不知,她的嗓音有些微抖,不忍道:“我不懂,阿深,我不懂。”
蒲家小公子起身,用一杯冷茶替下了少女手中那颗攥得死紧的陶响球,将球握在自己掌心,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宁静:“你不必懂,亿儿。起码与我在时,你不必懂。”
世道荒谬,娇儿独痴。
“既已入了笼中来,便见机行事,放宽心来瞧那捕雀儿人如何下钩罢。”蒲一深抬手以食指指腹触了触许万千眼底的青色,被微颤的睫毛扫过皮肉,如同夏日稻穗扑簌簌落了满地般,“先歇一歇,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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