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当下许万千与蒲一深看见那黑衣瘦弱男子扛着一个男娃走向柜台,二人皆心中大骇。那客栈当家少妇一副司空见惯了的模样,与之胡侃了几句,自与他取了竹条来在那墙上摘下红绳木牌掷在柜台上,“二楼夏字号一间。”

        那女子说罢,抬手以五指作篦随意理了理侧脑的乌发,一双动情狐媚眼斜睨过来,娇嗤一声,许万千立即变得脸色煞白,再不欲与他二人对视,抓起搁在柜台上的木牌,转身拉着蒲一深便朝楼上快步飞奔而去。

        许万千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扯着蒲一深踏过吱呀作响的木板寻到房间里的。

        她满心满脑都是方才那男子阴沉削尖的脸皮,和那位灯烛下似笑非笑,神情妖魅的少妇,她许万千甚至不敢去回忆男子肩头扛着的那个男娃,她只觉心中有一块沉重的顽石被一道惊雷劈得四分五裂一般,心跳声响若擂鼓,一股巨大的、难以表露的悲恸感伤从石缝裂痕中密密麻麻地淌流出来,堵憋得她气息不稳,四肢冰凉。

        “亿儿……亿儿?”

        蒲家小公子的声音永远能唤回许万千思绪,飘远的、繁乱的、苦恸的……

        时时处处。

        日日月月年年。

        许万千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已坐在了床沿,蒲一深半俯着身,清隽儒和的眉目间缱绻着似有似无的忧虑,他将一只手贴在许万千的侧颈,就如她曾在那条污浊逼促的排污渠边,这般抬手贴在他的侧颈唤她回神一般。

        那一瞬间许万千忽然不合时宜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他高洁、孤傲、儒雅、清俊、无瑕,十几年弹指一挥间,许万千从不记得这样的天之骄子何曾这般多的展现忧愁与哀伤,这场无比漫长的冬季将某些成长的痕迹冻得愈发荒凉,那一瞬许万千分辨不清,究竟是她气运非凡,从未错过任何一次这少年难得一见的忧与愁。

        还是,他那极少的,极少的忧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