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个儿夜里下了雨,今日早上还未停,地寒雨滑,宝叔和程大哥去前头探路了。”

        许万千“哦”了一声,强撑着胳膊从床上爬起来,乌黑的墨发顺着颈肩,铺摊在榻上,她一面伸展腰肢一面与外面的蒲一深交谈道:“难怪我这般困乏,都说下雨天睡觉天,你若是不叫醒我,我只怕是要睡到早膳后了。”说罢,她放下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脸。

        站在外面的蒲一深阖眸捏了捏鼻根,“亿儿,早膳已经过了。”

        “……”

        许万千一面换上梨白色的棉衣一面慌忙从床上一跃而下,落地发出轻微的一响,她赤着一双莹润如玉珠般的嫩足,信步走到梳妆镜前,一只胳膊抬起来套袖子,另一只手随随意地在包袱里划拉两下,抽了根烟青色丝缎发带,随后将一头墨发扎了个马尾,转头去寻自己个儿的长靴,她驻足稍稍思索了一下,又转过身来挑了一支素雅的樱花银钗插在头上。

        蒲一深立在外头,仅听她下床那一声响便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说道:“亿儿,地上凉,将鞋穿上。”

        “知道了知道了,穿着呢,莫催莫催。”许万千坐在床沿弯腰穿鞋,一面应声道,“我这就来了!”

        说着便穿好鞋袜起身原地跳了两下,接着左手抓起包袱,右臂揽过披风风风火火地开门冲了出去,差点没和门外的蒲小公子撞了个满怀。

        蒲小公子接过她手中的包袱,让她腾出手来将披风穿好,在许万千低头系丝带的空当儿,他的目光偶然扫过少女头上那根素色银钗,那张已初露冷冽薄凉的面容如风吹浮雪,露出转瞬即逝的脉脉温情。

        这是他从那院落高墙跌落的绿荫碎影,是他一觉梦醒起来窗外的倾斜弦月,是他闲庭信步忽入竹柏影深处,抬眼再见的积水空明,是延绵四季,跨过万家灯火想要相拥的宝贝。

        许万千的脑袋轻轻一晃,那柄银钗如一尾银鱼儿倏地在他眼中划过一道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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