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厨娘张妈擅长做本帮菜,口味偏甜,赵璨许久没吃辣了,听说锦江饭店的川菜是一绝,便想着今天难得有空,就顺道去尝尝。
光华书店斜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林肯轿车里,傅俦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叫司机将一摞书搬到了车上,接着便款款上车,扬长而去。
真巧,他心道。刚才那年轻女子,正是那日曾在乐器行偶遇的。那天他听她说话,逻辑缜密,条理清晰,对于经营十分有见地,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能有的见解,叫人印象深刻。没想到今天在光华书店竟然又遇见了她,她的一旁放着厚厚一摞书,全都是经济类的书籍。
他见了有些了然,难怪她那日能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想必是平日里看的这方面的书多,有了积累和沉淀。再见她手上拿着的那本书,和自己正在看的是同一本,心下微讶的同时,又对眼前的女子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这些年来,眼里心里唯有一件事,那便是复仇。旁的事情,旁的人,从不能引起他半分的兴趣。而这个女子的出现,却像是在他的心里投下了一个小石子,似是枯井里起了些涟漪。
她应是不喜欢穿旗袍,每回见她都是穿了浅色的丝绸衬衫,米色的长裙,愈加衬得她皮肤白皙、腰肢纤细,看着清爽利落。及肩的长发乌黑秀丽,发尾微卷,衬着白里透红的脸颊,俏丽青春。她今日许是心情不错,湖绿的绸衫上还别了一枚精致的胸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他黑漆漆的生命里,投进一丝熹微的光亮。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自嘲地笑了笑,眸光变得幽深了起来。等再过些时日,等他了却了心头长久以来的那桩大事。最近事情的进展很顺利,只肖给点好处,鱼儿就会咬钩,这不,赵秉谦不就着了道吗。
“傅先生,接下来去哪里?”司机毕恭毕敬地问。这位傅先生虽然年纪轻轻,但城府颇深,性格又冷清,手底下的人对他都是又敬又怕。
“理德洋行。”傅俦淡淡道。此刻也不知道是因为方才的偶遇,还是筹谋已久的事有了进展,他的心里难得有些松快。
赵璨在锦江饭店借用了电话,电话拨到家里头,接电话的是小桔子。于是她便对小桔子说道,今天的午饭在外头吃,不必给她留饭了。
点菜的时候,看到菜单上的各种小点心,不知怎么,眼前就浮现出子安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来。今天出门前,子安要跟着她一起,但她不习惯后面时常跟着个小尾巴,便让小桔子在家里看着他。小桔子性子活泼,哄小孩有一套,子安这才没跟了来。不过,她没带他出来,他到底是有些不开心的吧。
想到这里,赵璨便又特意点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让饭店的女招待小心包好,打算回去的时候带给子安。她从前不喜欢小孩子,也不会哄小孩,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子安的时候,总忍不住心软。要说是因为原身和弟弟子安的血脉相连,可她从前对继母生的弟弟,却从未生出过这样的心软来。大概因为曾经同父异母的弟弟,总是一味让她为他付出,她辍学,是为了打工供他读书,而继母要她为弟弟做的,远不止这些。继母曾在她外出打工前百般叮嘱,要她出去赚大钱,将来还要给弟弟买房、娶媳妇。她嘴上虽应着,可心里却想着只要出去了,便能天高任鸟飞,她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她的心,早已在父亲每回酒后家暴时,在继母平日打骂时,想方设法从她身上压榨贴补弟弟时,变得坚硬。原生家庭的阴影,让她对骨肉亲情早已不报什么念头。可子安的出现,却像是在她冷硬如石的心上,开了一条裂缝,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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