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这般。”许万千恍然大悟,又自嘲般笑道:“这客栈位置诡怪,哪里有什么振奋精神的,依我看倒是能将人吓唬得精神抖擞呢。”

        蒲一深闻言低下头去,他看见门内烛光将少女半侧脸庞晃得眉目明晰,连曲卷的眼睫翘起的纤尖都根根分明,少女腕子上扣合的两段铜璃护腕在妖异昏暗的绿光下流转着点点星亮,他踏上石阶,先许万千一步推开了门。

        只见门内乃是一小房,东侧搁着一盏掉了漆的长条木柜台,西侧楼梯通向小房二楼,下面一张圆桌,两把竹椅,左右看来,竹篾抹夹石灰墙壁,横横纵纵地挂着些黑红绳儿木牌,上头的字迹已糊得看不清晰,西侧墙上还贴了两排长条白纸,惟有柜台上粘着两根白蜡烛,烛光所及之处皆是陈旧破烂,简陋至极。

        突然,从楼上传来了阵阵嘈杂喝吼的桌椅翻砸之声,动静之大震得房顶都隐隐颤抖,响声此起彼伏,吵得许万千耳朵生疼,不知道得还以为楼上住了几户仇家一般。空气里混杂着蜡烛烧着的油烟气味,汗腥体味与一种怪异的麝香骚尿气息,化形似的直往人七窍里钻,许万千与蒲一深对视一眼,二人的神色皆有些一言难尽。

        他二人自小便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得惯了,且不说见识过什么人间疾苦,就是平头百姓的日子也是见得不多的。这一路上以来又得许宝关照,衣食尚不用提,每每下榻落脚之处即便不算上乘,却也是干净敞亮的。

        这般低贱破败的廉价客栈,着实突破了他二人的认知。

        就在两位小贵人深感讶异之时,忽地从那柜台下头传来酒缸碰撞木板的动静,许万千一转头,瞧见那长条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钻出个人来,原是一位少妇年纪的女子。

        只见这位女子身上穿着锦丝填绵芭蕉绿夹袄,下着杜鹃登枝印花青罗裙,头上戴着银鱼衔珠玉搔头,一双妖媚钩挑眼,两汪盛情深酒窝,面若艳霞,眉似柳叶,鼻尖点着一抹蔻丹千层红色粉,身材丰腴,细腰肥臀,肤若凝脂,端的是一副狐仙美人皮相。

        许万千一瞧便诧异不已,还没等她开口,便见那美人一手单撑着圆玉似的下巴,一手捻着一根细长竹条半俯在柜台上,先是眼珠流转瞥了蒲一深一眼,随后弯着眸子娇嗔道:“呦,竟有远客登门。”

        许万千瞧她的衣着打扮,知道她约莫是此处管事的,因问:“不知可有空房?”

        那女子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将竹条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中把玩,其上身夹袄也因着姿态的变换,松落落顺着肩线滑下,露出一汪莹白深凹的颈窝来,女子施施然道:“有,不知二位要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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