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落在石板地上的蜡烛燃到了尽头,烛芯受地中寒气,细小的灯花在近乎凝滞的空气中燃爆,发出轻微而脆裂的响动。

        蒲一深僵着脖子,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侧过头去,黑沉的凤眸与一张枯瘦可骇的秃头烂脸对了个正着,登时他便倒抽一口冷气,只觉颈肩处泛起酸麻刺痛来,后背冷汗津津,胃腹翻涌几欲作呕。

        “哈——”

        那张不知人鬼的脸皮突然张开了嘴,冲着蒲一深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昏暗中,只听蒲一深沉吟一声,整个人如陡然撑开羽翼的鹰隼,腰部竭力后仰,展开手臂撑住洞口两侧石壁,那张脸皮猝不及防朝下一坠,随即发出一声语气愈加强烈而短促的“哈”声,两只干瘦的手臂抓扒得欲紧,面目狰狞如啖血□□之鬼怪。

        “阿深——”

        在它眼瞧着将再次贴上蒲一深时,许万千又将手边的那只土瓷碗碎片抛掷过去,黑影闪动,蒲一深眼瞳微微放大,咬牙避向旁侧,侧头直腰,将那张脸暴露出来,就听“咚”地一声响,土瓷碗碎片直击其面门而去,力道极重,狰狞面皮一顿,似欲坠落。

        即在此刻,蒲家小公子左臂回捞,一手抓在那东西头皮上,只见其面色苍白,眉间冷气横流,右手按住那只伸向自己前身的枯手,一捞一抓,身形陡转,与之对上脸的顷刻间竟将那东西硬生生从身上撕了下来!

        “哈——哈——”

        那东西似是挣扎得猛,蒲一深奋力钳制,随之失去平衡,身形一晃,与之齐齐从石阶滚落下去,只听得“扑通”一声,便在此刻,残烛燃尽,人鬼动静皆落入无尽黑幽之中。

        许万千浑身抖如筛糠,浑身的血在那张脸皮从蒲一深肩头掉落的关头,便早已凝结成冰,又似千斤巨石直冲冲顶撞上心头,嘴皮颤动却喊不出声来。

        黑暗侵袭,变故陡生,独留一人,却道是习贯之为常,阳南古道一别,她本不该推托此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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