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忍不住出言劝道:

        “陛下,要不还是传轿撵吧?”

        万历正欲出言呵斥,余光却掠过那株红梅,心头顿时一颤,竟从多日牙疼的昏聩里清醒了些,咽下舌尖翻涌的词句了,眼中放出神采来,单手支着拐杖,在雪中颤巍巍地站直了,双目直直地看着那株红梅。

        老太监一说完就自知失言,低头等待雷霆震怒般的责骂。

        等了许久,却只听见风声。于是抬头,却见年纪老迈、病痛缠身且日渐昏聩的九五至尊,静静地站立在殿前的风雪中,目光没有看向他。寒风刮到脸上,刀割似的疼;雪沾在斑白的鬓角上,不时便化了些,冰凉地浸进头发里。宫女太监都被冻得瑟瑟发抖,皇帝昏花的眼睛中却递出久违的怀念,目光像穿过那株梅花,望进更遥远的旧年。

        万历四年,亦是像这样的一场大雪,落得天地皆白。

        虽是罢了早朝,但内阁总还要有人来处理公务,首辅又和小皇帝约好了要给他讲课,料想以张首辅平素里勤恳的作风,定会冒雪前来赴约。

        但小皇帝毕竟缺乏耐心,睁着水灵的黑色大眼睛,捧着暖炉窝在书案前,懒懒地看了字如枯柴的经书一会,无奈地又一次问左右服侍的太监:“张先生怎么还不来?”

        太监们的回答也毫无新意:“再等等。”

        “还等!你们之前也是这么敷衍朕的!”小皇帝坐不住了,面露愠色,跳下椅子就要跑去殿外,“朕还不如自己出去寻先生呢!”

        朱翊钧穿过殿门时,明知这一切都是梦境的人,心上就像有把钝刀在慢慢地割,一割就拉扯得无数回忆隐隐作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