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卡斯帕坐在自己府邸的书房里,逐一地拆开书桌上成堆的信件。有一些没必要细看,无非是例行报告和账单,被他随意地扔在一旁,由秘书拿走去处理。倒是有两份公文引起了他的重视,一份是他治下几个郡的长官又报告了地区内有大型异教活动,而另一份则是他安插在军队中的眼线发来的密信,告知说亚比林已经北上去往自己家族的领地。

        他想了想,最终揣上这两份文件,前往王宫请求觐见。很快侍从们传话来说,国王将在玫瑰厅接见他。

        玫瑰厅是国王寝宫的一部分,也是离国王的卧房最近的候见厅。卡斯帕被引至门口,待宫人们缓缓退下以后,不疑有他地进到里面,看清内部时差点吓得腿软。

        玫瑰厅面积不大,和王宫其他部分一样是巴洛克风格的装饰,典雅而繁复。只是在那古香古色的地毯尽头,正站立着前王储;他打扮得和往常出席宴会时无异,一身月白色镶蓝边的长袍,系着一条简单的银质腰带,金色的卷发被打理得蓬松闪亮,其间点缀着小粒钻石和银叶。此刻,他正独自站在一张画像旁静静观赏着,那上头描绘了一副充溢着肉欲与讽刺的画面:阿佛洛狄忒和战神偷情时,被她怒不可遏的丈夫所锻造的大网网住,在这对动作激烈、表情惊恐的情人的床边,观看这一幕的众神们正拊掌大笑着。

        卡斯帕差点就朝着英斯跪下去,像往常一样庄重地亲吻那只戴戒指的手。反应过来之后,他涨红了脸,心中对查理升起了些许怨恨。

        想必是对自己的玩笑心满意足了,查理从另一扇门后踱出,卡斯帕表情阴沉地向他行了礼。英斯仍旧脊背挺直地站立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惺惺作态的君臣两人。查理也不理会他,只询问卡斯帕带来了怎样的消息。

        卡斯帕把注意力从英斯身上拉回来,回答查理道:“南方的异教活动先前被我们镇压过,但火苗并未完全熄灭,创始人弗朗西斯爵士已经逃窜到诺福克郡,在那里掀起了新一轮狂热,传说他鼓动教徒们把山羊钉死在十字架上,还在当地最古老的教堂里集聚了一批男女信徒,日夜唱歌、跳舞、纵酒和当众淫乱,此外他还恐吓当地纯朴的居民们说,如果他们不来加入,很快上天就会降下比瘟疫更大的灾难。”

        查理听着,露出厌倦极了的神情,他没有对卡斯帕说的是,不只是南方的几座城镇,而是在他接手的整片黯淡无光的国土之上都出现了会令他这个国王蒙羞的异教活动,就仿佛整个国家都已经丧失了理智,并且在那些群魔乱舞的仪式背后,有一种言论经久不衰,那就是弑弟的国王已然最先堕入罪恶。

        “我告诉过你早该把军队派过去,结果你们只是放任那个异教份子到处流窜,如果你和当地的主教和行政长官商议后还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就要在你的地盘上率先采取措施了。”

        卡斯帕也不想自己刚刚接手的富庶城镇屡屡出事,这可是他辛苦效劳得到的报酬,他也有在努力解决这些麻烦事,但是查理听起来完全是在指责他,这让他窝了一肚子火,他还想说臣民们无非是在上行下效呢!这会儿,他克制住自己,尽量以公事口吻继续说道,“另外,亚比林跑到更北边去了,他无疑是想向他哥哥斯诺伯爵求助,如果得到更多兵力,我想他们就会南下攻打首都。”

        “不用担心这个。”查理不加掩饰地打了个哈欠,卡斯帕却察觉到了他实际上很亢奋,“斯诺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办。”

        一旁的英斯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握紧了拳头。

        “奥德利公爵最近去世了,留下一位女继承人,我已经批准了她和斯诺的婚姻,这一连结会让斯诺得到他垂涎已久的土地和财富,以及北边境线上完整的控制权。当然我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斯诺必须在第一时间把亚比林交出,不管他是自愿的还是被打晕了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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