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精神病存在,随着科学的日益发展,少数人开始关心起精神病人的世界,试图弄清楚精神病人的行为逻辑与精神结构。

        如果精神病人会说话,而他们也恰好能够透过肉体的幻象看到他,那么他们也会变成精神病人。不是精神病人同化了他们,而是当他们认知对等时,他们不再能够维持原有的世界观,变成了他世界的一部分。

        我们的主人公kjytha就是这样的一个精神病人。他的世界里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他不是害病或者遭了癔症变成精神病,从他出生起他就是个精神病,家庭里的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他自己也这么认为。如果他会说话,他也可能什么都不会说。从他十六岁起他就没再和家里任何人说过话,家庭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视若无睹,他活在这座老朽的贵族庄园里,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家族聚餐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用银餐叉切割牛肉,配上红酒做晚祷,他们看不见他,所以他也用不着吃饭说话洗澡。

        kjytha从记事起就在庄园里生活,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地方。作为贵族的亲生子嗣,他的房间是最大最空的。壁纸上缠绕着八仙花,床头是镂空的纸灯,铜壳油灯在岁月侵蚀下生了锈,抬头便能看见镶嵌许多水钻的大吊灯上的蜡烛闪动,衣柜旁边放着一个手掌贴在脸蛋上熟睡的小天使雕像。

        这座庄园最细节的角落他也了解,在他痛苦打发长得望不到头的时间里他学会了如何不去与人说话,不与自己的幻觉对话让自己显得像个怪物。最糟糕的是他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浴室镜子里倒映出一个面容苍白身材纤细的男青年,眼角往下一撇,绿眼睛忧郁而空洞,头发因太久不打理垂到肩膀,卷得像丝带。

        但他知道这不是他的脸。这是某个幻觉的脸。他的脸在镜子的映射下呈现出不同角度的模样,嬉笑怒骂,有时是个寸头的乡野村夫,有时是个头发纤长的柔美女子,有时是个短银发,红眼睛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的神态疲惫而老成,偏偏眼睛干净得像洗涤过的红葡萄酒,没人说得出来那种血红的纯洁感。

        kjytha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壁画上挂着鹿角,鹿头还在淌血,一滴一滴垂到地板上。旁边的银餐叉发了霉,黑硬壳的虫子聚集扎堆,吃着鹿肉。撑杆上挂着一件精致的礼袍,像是18世纪流传至今的衣服。可惜这件衣服散发令人不愉的腥气,活像在鱼堆里泡过一整晚,隐约能闻得见经血的气味,无论洗多少次,用香水除臭多少次,也掩盖不了这件衣服的真相,它烂得不能再烂,就像这座掉皮的庄园一样。

        阵阵雷鸣传来,这里时常是阴天。紫色的惊雷划过阴沉肃杀的天空,劈在高兰德隆山地上,把地面劈出一个不安的裂缝。kjytha透过长满藤蔓的窗台看到那道裂缝,从那裂缝里爬出一个姿态佝偻的恶魔,棕黄的皮肤。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都是怪物,他的身边也有很多怪物。

        夜夜惊扰的美梦,难不成竟是他自己,而不是震耳欲聋的山吼?

        他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牛革风衣在猎猎狂风和雷雨惊鸣的交响乐里飘忽不定。去庄园附近一处偏僻的秘密森林散心。说到底,他从来没在那见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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