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雄族的男人,可以为一人护一族,可以为一族护天下。”骑马之人看着乌云卷天,隐隐约约有白光在云中若隐若现,如将要挣脱束缚的猛兽,不断的试探和挣扎,它的心已经比它的肉体提前自由了。
冷雨坛外,瀑布落地飞溅,其沫如雪,曾经关押曲南山的铁网边,有个幻影,若有似无的。他仿若透明的手覆盖在铁网上,轻轻的触摸那铁网,瀑布水流落地如雷,声声贯耳,吓的人只能小心翼翼的呼吸,突然在一雷声落地时,那幻影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落在在空空冷雨坛里,无人知晓。
人马身透月光,腰系月铃,身坠白玉,无关男女,他们慈悲宽厚如大地,一双如圆月的瞳,时刻如含泪般晶莹。他们的名字叫怀容。
怀容把那个幻影一样的人带走了,他翻山越岭,如轻盈的羽毛,仿佛风就能把他吹走。
璋修躺在湖岸边,一半身体浸在水里,发如黑缎,如在水面蔓延的墨滴,莹白的皮肤上,浓墨重彩的五官,平整的额头多了一道不规则的红疤。他睁开眼睛醒来,缓缓坐起身子,身体像石头一样沉重,待到神魂清醒,他的身体才渐渐轻盈起来。
月色暗淡,他茫然的看着夜天,已经出现黎明的湛蓝。此时地上有一滩黑影猛地立起来一个人,墨莲花开,玄身金目,他的轮廓硬朗,他的气息柔和。
墨祈,墨莲族世袭族长,可是现在他十分孤独,他的族众都被璋修蛊惑为奴,没有一个人认得他了。
“你不会死,他却死了。现在,你孤身一人,没有人来救你。”
璋修转头,眼神依旧茫然,他看着这个黑漆漆的人,并不惊讶。他对墨祈视若无睹,他跃起,就像一条黑色的游龙,游荡在天沉下的混浊里,游在大地山河铺成的坎坷里,轻盈自由。他目的明确的钻进了明江底裂谷的悬洞里,钻进那个开满黑色莲花装着曲南山身体的洞里,他无比熟悉那个身体,目标明确的抓住他额角的鳞钉用力向外拔,钉子就像一块长在头上的骨头与身体融为一体一样,他根本拔不下来,他的指甲裂的崩出血,他的指尖被鳞钉表面的粗糙划烂,他心底的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歇斯底里的一只手抓着曲南山的脖子,一只手握成拳头狠狠的捶打曲南山的脑袋,妄图把他的头打碎,钉子就自己掉下来……黑色莲花溅血,璋修的眼睛像血一样红。
他痛打着那张脸,看着那张脸被打的血肉模糊又重新完全,他像个疯子猛然发疯了一样去撕扯那张脸,鳞钉没有掉下,那没有只觉得身体也没有丝毫损伤,反倒是他,满腹怨你,空空扭曲了一张精致绝伦的脸。他愤怒到无力却把那曲南山抱在怀里,撕心裂肺的哭,他紧紧抱着他,就像把他嵌入到自己身体里,无法平息的哭声中,无尽的遗憾与不甘,他想把曲南山撕碎又无比爱惜,生怕他真的把他打烂,他再也无法恢复。
漆黑的水流缠绕着璋修的脖子,很紧,水流又高速流转着,宛如一把锋利无比的软刀,此时,璋修一动不动,左眼缓缓闭上,只留一只右眼来看这个世界。他放开怀里曲南山的身体,双手握住绕在脖子上飞速流动的黑水,水流凝滞,一股势如破竹的力量传至水流的源头,墨祈被那力量震伤双手,金色的血液崩出纤弱的掌心皮肤,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璋修转身看着他,目光空洞无力,墨祈看着他,愤怒的目光渐渐缓和,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久别重逢,久别重逢……
墨祈盯着他看,不靠近他也不远离他。
而璋修只若无其事离开了这里,像黑色游龙穿过冰戚戚的黑水,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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