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贺正群都哭哭啼啼,酒气冲天,因此大?约会被别人以为是下班后的醉汉。之前向他?搭讪的女?同事早就抱怨着“恶心”逃之夭夭,取而代之是家住一个方向的实习生陪同去搭车。用?光了整整一包纸巾才?勉强止住眼泪,巴士驶来时,他?眼眶仍然泛红,抬头?示意其他?人先走?。到最后,车来车往,站台只剩下他?一个人。
随处可见的霓虹灯在闪烁,他?啜泣着,无缘无故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一天。同样嘴里都是呕吐物和垃圾食品的味道,同样酸痛滚烫的眼睑,同样的孤立无援。他?坐在医院走?廊上,除了发抖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从?小到大?,向来充当解决问题那个角色的人此时此刻正躺在手术台上。
假如秦伶忠死了的话怎么办?
别人不会理解这种感?觉。大?学时期,贺正群被诓骗背过债务、被欺负挤掉过课题名额、被无视所以找不到女?朋友,这种时候,秦伶忠总是及时出现?,像神,也?像救世主。他?只需要挥动手指,任何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贺正群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其中包括秦伶忠的死亡。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有这么依赖他?。哪能想?到,家住在医院附近竟然有一天会以这种形式派上用?场。
贺正群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吃比萨,然后遇到形形色色来探望秦伶忠的陌生人。
叶妍不是本性恶毒的那类女?生,虽说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在惨剧发生后还是给予了一位看客最大?限度的同情心。假如不是碍于秦伶忠母亲和医嘱,聂经平和南舒雨一定会强行将他?带去海外。除此之外,还有他?公司和大?学的朋友们?。有与他?在金钱上有所来往的朋友,也?有单方面有求于他?的朋友。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前女?友,要么莫名其妙倒在床边失声痛哭,要么亲自到场或用?发来贺电的形式幸灾乐祸。
有一天深夜,贺正群顶着胡茬在陪护,忽然听到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周围模模糊糊好像突然多了许多人,值班医生与护士都如临大?敌般带着殷切的表情站立,他?们?似乎想?对“创伤性”“并发症”等等词汇作出解释,但还有些外国医生已经抢先一步为自己的雇主说明。
恍恍惚惚睁开眼,当他?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只能用?光明来形容的面孔。
秦伶碌说:“你就是正群吧?辛苦你了。”
他?的中文说得和英文一样好,举止投足透着切割钻石时独有的谨慎与敏锐,礼貌得令人有些紧张。
至少不是一件好事都没有。贺正群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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