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梅,商邑的雨便连绵下个不停。
天色压得很沉,浓云积卷,丝雨细细绵绵,如针坠落,偶有一声惊雷划过,便像是撕开一张鬼魅夜行的画卷。
玉歆隔窗看着屋外破败的小院,粉墙凋零,瓦片残破,杂草横生,因着连日梅雨,处处一片泥泞,让她有种置身荒郊野岭的错觉。
她低咳两声,按住隐隐作疼的胸口,穿进来的这个身子也是如此衰败,年纪轻轻便宛如沉疴多年,加之前几天大病一场,成了如今稍微受些风雨便浑身发颤的病骨。
积病已久,想要养好得耗费不少时间和药物。可眼皮子底下这光景,明明白白告诉她,她穿进来的这具身体穷困潦倒,一文不名。
更重要的是,在她来之前,这身子的主人不想活了。
她叹了口气,细细回想有关这身体的记忆。
严家庶女严玉歆,今年十五,性子懦弱胆小,稍溅起来点浪花便如惊弓之鸟,不过这怪不得她,任谁从小被人欺凌打骂,也没法长成根正苗红的好模样。
她父亲严正康是个采买经营胭脂的商贩,称不上大户商家,却也能算是有些头脸的富户,按理说,哪怕她是庶出也不该过着这样的日子,只因严正康的正妻是个善妒心窄的女人。
严氏的娘家家大业大,便一直压着严正康,让他把貌美的妾室全都赶到无人看顾的小院,又叮嘱下人不得对她们多做照拂,这十几年来,玉歆母女二人在严家宛如游魂孤鬼,墙下野草,及至后来,玉歆母亲病逝,只留孤女一人,食不果腹,苦熬日子。
随着玉歆长大,她容貌愈发出彩,偶有下人经过后院,瞥见一眼,惊为天人,以为洛水神女也不过如此,从此朝朝暮暮。
名声在宅院内传开,惊动了严氏,那女人特来瞧看,当即变了脸色,指着玉歆的鼻子大骂“和你那狐狸精似的娘亲一个模样,眉眼带媚,生来是勾引男人的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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