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夜是宁静地,没有灯光,大自然里所有的光亮在漆黑的夜里都非常清晰,没有月亮的时候,星星在青石板一样的天空中闪耀,萤火虫在草丛里飞来飞去如梦如幻,分不清哪个是虫哪个是星。
安惠搬来小椅子,放松地坐在场院里,像小时候一样将手电筒向天空照去,那一圈灯光透过颗粒分明的尘埃,向一把光剑向银河深处刺去,每当看到这些,她就会想会不会有外星人能受到这光束的吸引。
安惠的母亲从洗澡房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气,她长满皱纹和晒斑的脸上笑意盈盈的,天热,她穿着印着鸢尾花的雪纺睡裙,胳膊,脸和脖子是一个颜色,身体和腿是一个颜色。
安惠让她坐下来,一边给她扇扇子,一边捏她的胳膊,道:“妈,你又晒黑了,有空不能歇一歇,一天到晚瞎忙什么呢?”
安惠母亲笑道:“我不忙,你们回来哪来的鱼钓?哪来的饭吃?天上还能掉馅饼子?”
安惠知道母亲不是这个意思,母亲也知道安惠不是那个意思,爱就是这个样子吧,她想:给对方以金钱,给对方以陪伴,也给对方以自由,如果有一天什么也给不了了,也绝不愿给对方以负担。
母亲一辈子粘着父亲,不过不是佳偶,而是怨侣,小时候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争争吵吵在一起,他们为什么不离婚,后来渐渐大了才懂得:义务是义务,感情是感情,没什么必然的联系。
父亲去逝后的两年,母亲长胖了十斤,终于,她可以不用再担心,这个人今晚睡在了哪里?是不是又醉得不成人形?会不会以酒装疯弄得家宅不宁……
安惠对父亲虽时有嫌弃主要是因为他是个资深烟民,还有他糟糕的酒品。但他们之间的爱远远大于嫌弃,他们会一起看书,安惠给他买了本《诛仙》,他看得很上瘾。他们一起钓鱼,哪里鱼大去哪里,钓到大鱼时的激动,鱼线被拽断时的丧气,被渔警警告时的恐惧,每每回忆起来都很温馨。
小时候因为陪父亲钓鱼没少受罪,被蚊虫叮咬是常有的事,偶尔也会碰到漆树过敏,还遇到过蜈蚣和蛇的袭击,最糟糕的一次她滑进了河里,水流有点急,被救上岸时,她看到父亲吓得不轻。那次之后,父亲开始教她游泳,安惠的水性现在很好,能在水底潜行30多米,中间也不需要换气。
安惠甜蜜地和母亲聊着父亲,母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他不是个好丈夫,但是个好父亲。”
他们聊的正开心,手机响了,是程浩庭,安惠犹豫着要不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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